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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棉花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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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loveme1314 来源:辽宁青年网LNqn.Com
点击:次 时间:2008-4-24 17:23: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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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爹是个比较勤快的人,话不多,经常会看见他抽着那种很廉价的烟,大清早的就可以听见从他家传出的咳嗽声。偶尔会看见他打花牌,但更多的时候是看见他在忙碌。屋里虽然简陋,但还是被收拾的很干净。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常常会传来吵架的声音,并伴着一声一声的哭泣,作为他们的邻居,我们经常会被半夜惊醒,穿好衣服去调解,这时关婆会一个劲地拉着我妈的手来诉说自己的痛苦,关爹只是沉默。他们的儿子对这种事早已见惯不怪了,就任由他们大吵大闹。那样的夜晚,我妈经常会陪关婆到天亮,听她不停地哭诉并安慰她。双方解释不一样,也不知道谁对谁错,结果就不了了之。 我的心里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经常会争吵呢?他们的孙子都有七八岁了,并且三个孩子全部成家立业。他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应该更加懂得如何去珍惜呀......所有的想法都没有得到答案。 每次放假回到家中,我都会看到关爹在门前忙碌,我会对着他大声地喊一声,他会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我,并向我笑,点点头说:“回来了。”关爹耳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聋的,一直没有去治疗。 有时候会有人对他的儿子志儿说:“你家老头子的耳朵这么聋,你要趁早去给他治,这又不太贵。” 志儿说:“我给过他钱让他自己去,他把钱全部用光了。” 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会附上一句:“这老头子,怎么不把耳朵治好啊,那样做什么事就方便多了。” 志儿开了一个小榨油坊,邻近几个村的油都是在这里榨的,关爹被志儿找来干活。乡里乡外的人都是冲着关爹来的。听说关爹以前是在油坊里工作,油榨的很不错。在那个油和食物缺乏的年代里,他从不让自己的儿女饿肚子。我相信关爹以前肯定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乡村里的油菜全部都被收割完了,光秃秃地田野上什么也没有了,就像人的心一样,空荡荡的。路边的野花零星地点缀在草丛里,显得是那样地忧哉由哉。 回到家,再次看见关爹和关婆,他们都变得苍老了。我问了一下妈妈关于他们的情况,妈妈说他们现在吵架的次数少了,最近和他儿子发生了不愉快,主要是他在油坊里工作后没有得到一分钱,他连喝烟喝酒的钱都没有了...... 关爹不干了。人也变得更沉默了,心里变得疑神疑鬼,经常骂人,两个女儿回来后,他也会把她们骂一遍。如果关婆与别的男人说话,他就会认为他们有关系,关婆难以忍受,躲进了亲戚家。关爹便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然后跪下来哭着让她回来。别人都说关爹脑子有病了。 我们搬了家,很久没有了他们的消息。有一夹同村的朋友来我家玩,偶尔说起了他们的事。她说关婆有一天晚上要离家出走,关爹不让她走,用剪刀把她所有的衣服全剪烂了,并且将关婆暴打了一顿。他的儿女们都没有插手,关婆一气之下真的跑了,第二天关爹要出去找关婆,精神晃忽地走出了家门,不见了踪影...... 听到这里时,我知道关爹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他的儿子应该拦住他的呀?为什么不阻止他的父亲和母亲的战争呢?我无言,也许这中间有更多的误解吧。 村里的好心人对志儿说:“你应该马上去找你家老头子,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志儿说:“我摩托车没有油了。” “那我借给你车,我们一起去找吧。”另一个人说。 村里的好心人组织起来和他们分成几路走了。三天过去了,他们都没有找到关爹。天空飘起了雨,天气变得凉了,这雨就像是无声落下的眼泪。 村里人都在议论关爹的下落。村里的干部发出了消息,说是在离本村不远的河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身体被水泡的发白了,全身腐烂。关婆和志儿以及村里的几个人都赶去认尸。关婆一看到尸体就大哭起来,她一边摸眼泪一边说:“这就是老头子,我认得的,他穿的这条短裤就是我一针一线给他缝的啊......”她几乎背过气去。村里的几个人也都点头说是。 只有志儿一口否认了,他指着尸体说:“这决不是我爸,这一点也不像......” 在关婆的坚持下,这具被志儿否认的尸体终于进了冷棺,那一天,我们都赶到了关婆的家,冷棺放在阴棚下,只有关婆一个人在旁边边哭边说,似乎想让关爹听见她是多么的不忍与他分离。 我很想走近冷棺看一看,一股腐尸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想也许是关爹在暗示我还是不要看他这个样子了,在记忆深处留下以往那个微笑的样子吧。两个女儿中没有一个人哭,现场的气氛好像显得不是那么悲伤与凝重。 关爹一天后就随着冷棺一起送进了火葬场,下午就带着骨灰去埋葬。他没有一口棺材,几个壮汉抬着的只是一口缸,缸里放着骨灰盒。几个妇女一边走一边在小声地说:“怎么不买口棺材啊,这样子搞不是太好。”另一个说:“志儿说买一口棺材太麻烦了,这样还可以省点。” 回去的路上我一路无语。只是看着满田的棉花苗在微风中不停地摇摆,或许关爹会化作一根棉花苗长在他的坟上吧,那时他不会觉得孤单了,毕竟一望无际的棉花苗都是他的同类了。 事情过去几个星期了,有一天我和妈妈去门诊部买药,遇见了一个打渔人,他和妈妈聊起了关爹打渔人说:“那天晚上后半夜时,我在河里打鱼,就听见远处堤上有人在大叫救命,出了渔舱一看,有几个人骑着摩托车,手里拿着木棍在追着一个跑的人,我当时也不知道什么事,吓坏了,在船上不敢上岸,最后就看到那个人跑进了河里,但骑车的人一直在追,在岸边大叫,那人一着急在水里沉浮了几下,喊了几声救命就不见了......” 我和妈妈听到这里都有点惊愕,我们起初都以为他是自杀,难道这是真的吗?明明跑过的这段路要经过自己家门,为什么他不跑进家里,而是一直向前走,直到错过自己曾经付出过爱的家呢?可能他是真的疯了,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流浪汉,也有可能他已经厌倦了这个家,觉得一进去后会更恐怖吧。 关爹回魂的那天我们又回去了一趟,关婆和她的两个女儿在一起。这一次看见关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穿着大红大绿的短袖,戴着一条不知是真还是假的珍珠琐琏,手里戴了个手镯,好像摇身变成了一个富婆。妈妈告诉了他们从那个打渔人那里听来的,但他们都没有什么反映。 棉花苗已经长了,阳光照在一片片叶子上,叶子上的水滴闪着晶莹的光,水滴一滴一滴落在草上,就像棉花苗在无声地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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