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水鹱，是一种海鸟，属于鹱形目，鹱科。这种鸟多栖息于大西洋的北部、东部和南部，以及地中海和太平洋沿岸的高山和岛屿上，由于它们喜欢贴着水面飞行，在海浪波涛间觅食，人们形象地把它们叫做剪水鹱。纽厄尔剪水鹱大多是背部黑色，腹部及翅膀以下为白色，因最早发现是在美国的纽厄尔，因此而得名。现在纽厄尔剪水鹱数量不多，几乎濒临灭绝，主要生活在夏威夷群岛及南太平洋岛屿。
 
    贾维斯岛属于美国南太平洋的领地之一，位于南纬零度二十二分，西经一百六十度零三分，海岸线八公里长，岛周围珊瑚礁环绕，阳光强烈，属于热带气候。美国在二战后对这里没有怎么进行开发，岛屿成了野生动物保留区，至今在这个岛屿上无人居住，只是美国军舰每年到这片海域来巡视一番，也有科学家和探险家到这里来考察。
 
    M.H瑞诺尔德是费城自然科学学院的教授，美国鸟类学家，他来到贾维斯岛是来考察这个岛上的海洋鸟类的情况。他在贾维斯岛的东海岸发现了纽厄尔剪水鹱群，这让他有点兴奋。因为从1975年开始，纽厄尔剪水鹱因数量急剧减少而被列为国家保护动物，到目前为止，这一种类的数量仍然在继续减少，已濒临灭绝的危险。鸟类学专家还组织了“ 拯救纽厄尔剪水鹱工程”的协会，专门研究它们的生活习性及导致它们数量减少的原因。
 
    纽厄尔剪水鹱体长大多在30-37厘米，多呈黑色，喙细长，以海洋浮游生物及鱼类为生。在美国工业化及城市化以后，纽厄尔剪水鹱开始移居到无人居住的海岛，上个世纪末它们主要居住在夏威夷群岛的诸岛屿，近年来由于夏威夷的旅游业的开发，这些剪水鹱的数量又开始呈下降趋势。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它们数量持续减少呢？
 
    瑞诺尔德决定抓住这个时机，对岛上的纽厄尔剪水鹱来一次跟踪调查，纪录下详细的资料及数据。这时是四月中旬，由于雨季已经过去，纽厄尔剪水鹱和其它海鸟从别的地方飞回岛上，它们要在这里待到11月，直到雨季来临。这期间它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繁殖和养育后代。
 
    瑞诺尔德和他的助手肖纳利在岛上安营扎寨，开始了研究工作。首先它们要选择一到两对纽厄尔剪水鹱做跟踪观察的对象。他们来到海边，隐藏于大岩石后静静观察。肖纳利支起摄像机拍摄。
 
    海面及岩石上大概聚集了几十只剪水鹱。瑞诺尔德看中一只体型稍大一点的剪水鹱，从形态看应该是只雄性剪水鹱，他叫它贝鲁。
 
    贝鲁长得很健壮，体长35厘米，翼展长度达到67厘米。贝鲁羽毛丰满而有光泽，背部是黑色，背与尾之间的羽毛黑中带蓝，腹部是纯白色，当它张开双翼时，就会看到翅膀下方也是白色，被周围黑色的轮廓包围，像是一个优美的几何图形。它的喙长而尖，尖部向下弯曲，显示出坚强的力度。它的双脚长有脚蹼，并有坚硬的耻。在贴海面飞行时，它用脚掌划过水面，从背后看觉得是在用尾巴划水一样。贝鲁时而紧贴着海面低飞，用长着脚蹼的双脚拨弄海水，时而张满双翅飞上高空顽皮地打个回旋，时而将从低空将头深到海水里刁起一条小鱼来。它和伙伴们在海浪间穿梭，并不单单为了捕捉在海水里的鱼，它们是在展示自己的英姿和力量。现在是四月，正好是剪水鹱恋爱的季节。它们以最美的姿势在海面飞舞，目的当然是为了吸引雌剪水鹱的注意。
 
    贝鲁飞到岸边的岩石上稍作休息。岸边有好些雌剪水鹱在那里悠闲的踱来踱去，晒着太阳。一些雄剪水鹱按捺不住，已经开始对自己心仪的雌鹱发动爱的进攻了。贝鲁一直在注视着一只雌鹱，它体型中等而饱满，背部的羽毛呈灰黑相间，尾羽舒展。它也早就在注意贝鲁了，当它发现贝鲁在看自己时，立刻有些紧张地用自己玲珑的尖嘴梳理起羽毛来。瑞诺尔德将这只雌鸟起名苏伊。
 
    贝鲁抖了抖羽毛，正要架势朝苏伊飞过去，但它发现此时竟然有个家伙比它抢先了一步。那个家伙已经飞到苏伊的面前，昂着头不停的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向对方表述着自己的爱意，它是一只背部乌黑的雄剪水鹱，体型和贝鲁差不多大。贝鲁停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苏伊对于这只雄剪水鹱求爱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它的目光不时瞟向贝鲁，就是这样的目光，让贝鲁突然间有了信心。它毅然地飞了过去，停在苏伊和那只雄剪水鹱之间。
 
    雄剪水鹱吃了一惊，但它并没有退缩，朝着贝鲁迎了过去，并示威似的挥动双翅。贝鲁也张开了双翅。它们扑打在一起，时而用嘴啄，时而腾起半空，用脚踢对方。羽毛散落一地，分不清是谁的。几个回合下来，雄剪水鹱有些力不可支，停在岩石上喘息，准备反攻。贝鲁瞅准这个机会，用力扇动着翅膀，击得对方连连后退。雄剪水鹱清楚自己已经不是贝鲁的对手，抽出个空隙转身逃离。
 
    贝鲁胜利了，它收紧羽翼，走到苏伊身旁。本以为它们会开始缠绵，不想却互相用翅膀击打起来，紧接着双双箭似的飞向海面，一高一低几乎是贴着身体飞行，就像在表演杂技，又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将身体紧挨着贝鲁，用自己的喙梳理贝鲁决斗时弄乱的羽毛。贝鲁和苏伊依偎在一起，面对蔚蓝色的大海，它们的幸福生活开始了。。。。。。
 
    它们似乎为享受美好的蜜月而搬了新居，事实上是为躲开其它雄剪水鹱的骚扰，也为了躲避其它动物的威胁，巢穴从海边的岩石缝隙搬到了海拔较高的丛林。巢穴就在一棵菠萝树下松软的土里，是一个阔而深的洞穴，洞口被蕨类植物的枝叶覆盖，不注意还很难发现。它们要在这里安家，产卵，孵化，并喂养。
 
    纽厄尔剪水鹱虽然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并不是每对夫妇都从一而终，在这个繁殖季节里结合后又“离婚”的夫妇比比皆是，“离婚”的剪水鹱又会各自去重新选择对象。而几乎每对剪水鹱的“离婚”都是雌性剪水鹱提出来的。瑞诺尔德通过观察分析，认为它们之所以要“离婚”都是因为交配不成功，或者是因为交配后雄鸟未能让雌鸟怀孕。相比较之下，贝鲁和苏伊是比较幸运的，到目前为止，它们的感情还很稳定，其中的原因应该是由于苏伊怀上了宝宝。
 
    危险降临，为爱出击
 
    两个月后，当瑞诺尔德和肖同往常一样来到贝鲁夫妇的窝前时，发现苏伊已经产下了一粒蛋。苏伊静静卧在蛋旁，仿佛正在享受初做母亲的喜悦。几小时后，贝鲁从捕食地点飞了回来，将叼回的金枪鱼喂给苏伊吃。它也沉浸在喜悦之中，它用嘴轻轻地碰碰它们的爱情结晶，又爱怜地碰碰苏伊，想用自己的温存表达对妻子辛劳的抚慰。
 
    通常一对剪水鹱夫妇每一年只产一粒蛋，下一次生育就要到第二年了，因为孵化要用51天的时间，喂养雏鸟要用90天，也就是一共需要5个月的时间，整个生养的过程就持续到了11月，而12月又是一年的雨季，剪水鹱们又要迁移，直到明年的4月才会回来。由此可见，这枚蛋有多么珍贵。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孵化它们的小宝宝了。按照剪水鹱的习惯，夫妇双方都要轮流坐窝。其中一个坐窝，另一个就要觅食并将食物带回来喂给对方吃。这两种任务都很辛劳，外出觅食的那个要飞到几公里外的海域去捕鱼，先自己吃饱，以保证有充分的体力将食物衔回窝里，这样的过程通常要花费一整天，白天出去，到下午或傍晚才能飞回住地；而坐窝的那个，虽然不用飞行和捕食，但它的任务也很艰巨，要一动不动地坐在窝上，寸步不离，另外还要提高警惕，洞察外面的风吹草动，以便一有危险降临，就尽快采取措施保护自己和它们的宝贝。
 
    它们憧憬着未来三口之家的甜蜜，耐心地等待。
 
    这天瑞诺尔德和肖对岛上的环境做了一个系统勘察，下午他们准备返回营地休息。途中瑞诺尔德决定先去贝鲁夫妇的窝巡视一下。就快要接近它们的住地时，他们听到了一阵阵尖叫声，那时剪水鹱的叫声，瑞诺尔德立刻有了一种不详之感，因为剪水鹱在平常是很少发出鸣叫声，即便在海面飞行及捕食，也是安安静静的。发出这样的尖叫声，就意味着它们遇到危险了。
 
    瑞诺尔德和肖加快了脚步，当他们来到贝鲁的窝附近的草丛里时，他们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贝鲁和苏伊站在它们的洞穴外面，半张着双翅，它们奋力地尖叫，想要吓退眼前的敌人—— 一只正准备朝它进攻的猫鼬。
 
    猫鼬是一种獴科动物，体型小，体长30厘米左右，面部有花纹，尾部有力，可以支撑在地上，爪子长而坚硬。它虽然身材娇小，然而却凶猛又狡猾，它性情凶猛起来能够杀死一条眼镜蛇。更可怕的是它们通常不会单独行动，往往是几只一起团结协作，直到捕到猎物。
 
    贾维斯岛上的猫鼬并不多，在这个时间出现，显然是抓住了海鸟们生育的时间，到处都是鸟蛋，幸运的话还可以捕到海鸟吃。
 
    肖打开了摄像机，准备把这个难得的场面记录下来。
 
    猫鼬将细长的尾巴杵在地上，使身体直立起来，前爪向前伸，似乎随时准备着一场血拼。这个时候它显然是在盘算应该先把谁撂倒。突然，它猛然朝贝鲁扑了过去，长而尖锐的爪子挥向贝鲁，并试图用臂力将它按倒在地。贝鲁后退一步，腾到半空，用脚踏狠踏了猫鼬的头部。双方分开了小段距离，贝鲁脖子白色的毛被猫鼬抓去一撮，并多了两道血痕。
 
    正要再次发起进攻时，另一边又传来苏伊的尖叫声。另一只猫鼬出现了，它显然和这只猫鼬是一伙的。它正朝着苏伊逼过去。苏伊竟然迎了上去，用翅膀做盾牌，用尖尖的喙做武器，不断攻击猫鼬的面部。猫鼬用前爪猛抓苏伊的腹部及脖颈。
 
    贝鲁想要过去解救苏伊，却被眼前这只可恶的猫鼬劫去退路，频频向它发起进攻，贝鲁趁着它喘息的机会，转身飞到苏伊这边，并趁势狠啄了那只猫鼬的背部很多下，猫鼬因疼痛倒退了几步，在离它们不远处伏下身子。另外一只也奔了过来，这下它们成了二对二的阵式。
 
    这两只猫鼬正在打着它们的算盘；如果贝鲁它们为保护鹱蛋而对抗到底，那么它们不但可以有蛋吃，这两只鸟也会成为它们还有其它猫鼬的晚餐；如果成鸟逃走，至少它们还有鸟蛋吃。
 
    贝鲁和苏伊有些惊慌，面前的敌人虽然并不强大，但真的交起手来，或许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也许还有双双毙命的可能。它们现在飞走还来得及，只是它们就救不了自己的宝宝了。
 
    一边是保全自己的生命，一边是救自己快要来到世界上的孩子，它们应该如何选择，它们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义无返顾，谱写海岛悲歌
 
    贝鲁和苏伊紧挨着，站在离它们的巢穴的不远处，它们不时回头看，确定自己的宝宝是否安全。
 
    在两只猫鼬发起又一轮攻击前，它们仍有机会逃离。苏伊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因为它几次尝试着腾空，但它看到贝鲁似乎没有走的意思。
 
    两只猫鼬趁其不备，突然一起串上来，它们俩像商量好了似的，只对贝鲁发起进攻，这是它们的策略，只要将贝鲁置于死地，苏伊就会度势而逃，贝鲁和那颗鸟蛋就都归它们了。
 
    贝鲁奋起抵抗。猫鼬黑色的爪子异常尖利，不一会儿，贝鲁的腹部，颈部，以及裸露的脚都被抓出了血痕。苏伊看准时机，飞上去攻击两只猫鼬的背及头部。 其中一只猫鼬转身攻向苏伊，它将苏伊击退后又立即返回，和同伙联手攻击贝鲁，它们果然既凶猛又狡猾。在它们的夹攻下，贝鲁明显处于劣势，而苏伊只能瞅准时机从侧面攻击。贝鲁的身体多处受伤，体力也有些不支，有好几次它差点被扳倒在地。苏伊的帮忙起了作用，猫鼬也因疼痛暂缓了进攻。双方各自退出圈外。贝鲁的身体由于愤怒和受伤而颤抖，它的额头在渗着血，腹部原本雪白的羽毛也染成了红色。
 
    这时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教授……”，瑞诺尔德知道他叫他的意图，他自己也在犹豫要不要冲上去帮助贝鲁它们赶走敌人，迟疑了片刻瑞诺尔德摆了摆手，示意肖继续拍摄。毕竟这是自然的法则，他们要通过了解这个自然发生的过程来弄清剪水鹱生活的整个细节。
 
    贝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它竟然主动冲了过去，对着其中一只猫鼬的头部狠命啄去，那只猫鼬来不及直起身。旁边的那只猫鼬扑过来撕打着贝鲁，它竟然残忍地将贝鲁右侧的翅膀从背部撕裂，血喷射出来。这时战斗却忽然停止，被贝鲁攻击的那只猫鼬惨叫着抽出身子迅速地逃离，另一只猫鼬迟疑了一小会，也跟在后面跑了。
 
    原来贝鲁将那只猫鼬的一只眼睛啄得鲜血淋漓，最后负痛而逃。贝鲁精疲力竭地躺在原地，右侧受伤的翅膀也无力地耷拉着，血淌了一地。苏伊连忙赶过去，想用自己的头扶起贝鲁的，但是贝鲁已经没有力气了。苏伊绕着贝鲁转了一个圈，也许它在想怎样救自己的丈夫，可是最终只有无奈地看着它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苏伊在贝鲁身边卧下来，她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贝鲁走了，丢下了苏伊和它们的宝宝。
 
    痛失爱侣，爱是否继续
 
    瑞诺尔德原以为贝鲁是为了不被苏伊抛弃而尽职尽责地合乎苏伊及它们的后代，没想到的是它竟然为此不惜失去自己的性命，这让瑞诺尔德震撼不已。
 
    在繁殖期失去伴侣的剪水鹱会面对很多问题——要独自孵蛋，独自觅食，独自喂养雏鸟。瑞诺尔德推测苏伊也许会放弃，并另外选择配偶。
 
    事实却不是瑞诺尔德想像的那样，苏伊并没有舍弃它和贝鲁的爱情结晶而“另嫁他人”。她回到窝里开始继续孵蛋，没有了贝鲁，苏伊就没办法走出巢穴去到海边捕鱼，它伏在蛋上一刻不能休息，实在饿了，它就在洞附近的灌木丛里采些浆果或种子以填饱肚子。
 
    苏伊不放弃这枚蛋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够了，现在已经是6月，如果重新选择配偶再度怀孕，来不及等到雏鸟长大就会到雨季了，那时雏鸟也会死亡，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瑞诺尔德努力将这些现象归结为动物生存及繁殖后代的自然本能，但在贝鲁和苏伊身上发生的另人感动和震撼的一幕幕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单单以动物的本能为缘由似乎不能完全诠释。而在它们身上体现出来的对爱的忠诚和奉献精神就连有些人也是无法比的。无论贝鲁的“献身”是为了保住丈夫的地位还是为了繁殖后代，它的英雄似的举动让瑞诺尔德肃然起敬。
 
    苏伊在认真地孵蛋，再过几天它和贝鲁的小宝宝就要出壳了，等到小剪水鹱能够自由翱翔于天空时，贝鲁的爱将得以真正延续……
 
 
作者：何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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