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们终于结婚了，那一天，我与继母结婚了，我们没有请任何人，我们只有自己两个人。继母用红纸剪了几张大红的喜字贴在了窗户上，算是代表我们喜庆的日子了。继母那天特意穿上了我给她买的那套始终舍不得穿的裙子，虽说她的脸色不好看，但她却仍很漂亮，我想继母年轻时一定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我们没有取结婚证，因为那个小本本并不能代表我们的真情，因为我们的感情已经超出了那个小本本所诠释的含义。我们二人面对面地端起了酒杯，我郑重地对她说：“妈，不，我的爱人，从今天起你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会好好地照顾你的，让你得到人世间最大的快乐。”继母的眼里充满了泪光，她对我说：“我很感谢上天会用这种形式来对我所做的一切回报，你为了我，失去了很多，我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我握着她的手说：“我什么也没失去，反而你让我得到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真爱，你就是我最大的财富。”我们相拥着饮了这杯酒……
 
    继母与我只过了几天好日子，病体就越来越沉重了，她在病重时总是大口地呕血，并且胸口痛得象扎了刀子一样。我要送她去医院，她总是摇头，她说：“不必了，我清楚我的病，只要你在我的身旁就好了，千万不要离开我！”我紧紧地抱着她，生怕有人把她从我的身边夺走。为了能减轻她的一些痛苦，我给她打杜冷丁，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了。日子这样就在泪水中泡着过，那一天，也许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早上她让我给她擦了脸，对我说，她要穿那套结婚时的裙子，我帮她穿上了，她对我说：“你给我梳一下头吧。”我拿起梳子眼里含着泪，默默地给她梳头。她那曾经长得又长又黑的头发，如今越来越少，那其中的白发却越来越多，我慢慢地一缕一缕给她梳着，我知道我不是用手再给她梳头，我是用心在为她梳头。梳完了头，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笑了，她对我说：“真没有想到，你还会梳头，”“是的，我想给你梳到老，但……”我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说：“唉，又哭鼻子了，你啊，总跟一个孩子似的，真让人不放心啊！好了，陪我到外面走一走吧！”我点点头，我用轮椅将她推到了院子内。院子里，阳光从树的间隙落下来一缕缕的光线在头顶缠绕着。风轻轻地吹着，树叶从墙外飞起来，是红色的，象一只只蝴蝶在飞舞。她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用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大街上传来歌声。“一只蝴蝶飞走了，我的爱也随着它的身影飞走了，为什么你不会留下，让我在看你最后一眼，冬天的寒风还未逼近，请你在我心的港湾中停下来吧！在我心的港湾停下来；树在晨露中静静地哭泣，我的爱人将失去迅息，为何也象一只蝴蝶将要飞走，让我的灵魂伴着红叶纷飞，让我的灵魂伴着红叶纷飞……”她慢慢地回过头说：“多美的歌声啊，多美的树叶，来握住我的手，让我好好地看一看。”我走近了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头靠在我的身上，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继母，我的爱人走了，她象一只蝴蝶飞走了，我抱着那骨灰盒子来到了大海边，在这里我要完成她最后的一个愿望，就是将她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她曾经对我说过：“我死后，你要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吧，我知道这个世间太浑浊了，让大海的圣洁来洗礼我的灵魂，让我做海里的一条鱼儿，自游自在的游来游去……”我用手抓起一把骨灰和玫瑰花的花瓣飞洒到大海中，我心中默念道：“我最亲爱的人，你一路走好，我会陪你走完今生和来生，生生世世我们不分离……”我吻了那骨灰盒之后，慢慢地向大海深处走去……任大海的涛声在耳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