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市工业局的黄局长工作有魄力。他作报告，通常的情况下声音宏亮，中气足，很有感召力。如果谁与他谈私事，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很亲切的。因此，他的人缘又好。请他帮忙，请求他解决问题的人特多。
 
    局里传达员老姜的儿子要结婚了，可住房问题无法解决。购房无经济实力，租房又碰不上称心的。儿子的单位则答应两年后为其腾出一个小套房，这，等不住。老姜了解到局里有个空仓库，他想请局里通融一下，暂借一阵子，把空仓库仅当儿子的洞房，以度难关。想来想去还是去找黄局长。
 
    这天，老姜就鼓足勇气闯进局长室，正好黄局长在。老姜忧心忡忡地诉说自己的请求：“黄局长，我的儿子要结婚了，可房子……”
 
    黄局长摆弄着手里的红芯铅笔，耐心地听着，还不时地点头。当传达员告辞把期待地目光投在黄局长的脸上时，黄局长戏谑而又亲切地朝他眨眨眼睫。那种暗示是很分明的：知道了，有数了——咱俩彼此都得心中有数呵。
 
    于是，传达员老姜就乖乖地退出局长室。
 
    统计员小刘的爱人在邻县工作，想调进本市，几次努力都没联系成功，于是也去找黄局长。
 
    黄局长在办公室微笑着听取了小刘的请求，和蔼地说：“莫急，莫急，看机会……”一边说一边朝小刘眨眨眼睛。那暗示也是分明不过的。统计员心领神会地告辞了。
 
    周六的午后，张爱芬助理工程师在路上碰到黄局长，谈起她的读初中的女儿的转学问题。助理工程师是有的放矢的——黄局长的夫人正是她女儿想转入的那个学校的校长。路上有风，黄局长用手遮着眼睛听，还不时地用柔和而圆润的嗓音打断对方的絮语。就这样边走边谈着，分手时，黄局长两手互搓着，朝张爱芬直眨眼睛，嘴角留着笑。
 
    张爱芬是聪明人，黄局长的示意那有不懂的。回头嫣然一笑：“到时候，少不了要谢您的。”
 
    不久，传达员老姜的儿子结婚了，新房就做在局里的空仓库里；统计员小刘的爱人调到本市来了，单位还不赖；张助理工程师女儿的转学问题也圆满解决了。
 
    于是在一个温馨的夜晚，三人带着丰厚的礼物造访黄局长的家。
 
    黄局长见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显得很高兴，只是他带了一副茶色眼镜，客人们无法辨出他从眼眸里流露出来的喜悦。他笑呵呵地说：“你们都来了，好，好，坐，坐。”
 
    黄局长一一为客人们沏茶，客人们依次说了些感激不尽的话。
 
    传达员老姜从拎包里掏出两瓶茅台酒。
 
    统计员小刘从网袋里摸出两条中华牌香烟，还摸出一只饼干盒之类的东西。
 
    张爱芬带来的藤篮里装着两块高级衣料，一块可裁夏衣，另一块可制冬装。
 
    茶几上的礼物越来越多了。
 
    黄局长两手一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外人看，我是公仆嘛，只是尽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义务。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局长的话，请务必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他的声音依然是柔和的、诚挚的，还有一种让人辨得出的微微的严厉。
 
    黄局长的夫人回家来了：“老黄啊，和医院眼科联系好了，马上去。”
 
    黄局长摘下眼镜，朝客人们眨眨眼睫：“实在抱歉了，我的右眼患了小疾，得马上去动手术。各位请便吧。”他的眼睛微肿，红红的，但笑意是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