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到山雷局长家拜访的人逐日多了起来，大都是机关的，二级机构的，县市的头头脑脑们以及个体户，包工头。整个腊月，局长家门前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总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山雷局长是个孝子。无论有多少应酬，他都会在除夕之夜驱车百余里回老家与母亲一起过。母亲30岁就守了寡，一个人带着他含辛茹苦，艰难地供他上完了大学。山雷一结婚便把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一住就是20年。3年前，母亲硬是说在城里生活越来越不习惯了，要回乡下住。山雷局长寻思着母亲也许年纪大了，有叶落归根的念头，也就没再多加阻拦，便把母亲送回了老家。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母亲到底年事已高，只看了一会儿便起身睡觉去了。伴随者新年钟声的敲响，山雷局长又到了本命年。躺在床上后，妻子禁不住嘀咕了一句：“你看，我让你带几件红裤头吧，你说不用。明天早上你穿什么？”“穿什么？什么也不穿！”听到妻子的抱怨，山雷气不打一处来。
 
    当地有一种风俗，认为本命年就是人生的多事之秋，为了能避邪驱灾，大人小孩都要在本命年穿红裤头。山雷对此特别信，即使当了局长，无论身边的人是谁，只要到了本命年，他都会亲自送上两件红裤头。收到山雷局长礼物的人，无论是上级还是下级，没有人说他迷信，相反，大家都觉得山雷特别有人情味。回老家前的那个晚上，妻子一边整理礼品，一边笑着说：“瞅瞅吧，今年单是收的红裤头就有上百件，你怎么穿呀？”山雷笑了笑说：“这说明关心我山雷命运的人还是不少呢。”妻子抱着一堆红裤头问：“回老家要不要带几条？”“不用了，娘肯定早已给我准备好了。从我12岁，24岁到36岁，哪一个本命年她不是早早就给缝好了。”妻子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没往行李箱里放。
 
    一直到他回城，母亲始终没有提及红裤头的事儿。山雷局长不禁长叹一声：“娘的确年纪大了，连我的本命年都给忘了。”从老家一回来，山雷局长迫不及待地从百十件红裤头中挑了一件质地上乘的穿上。
 
    7月的天空，骄阳似火。市委通知在市宾馆小会议厅开会，山雷局长一踏进会议厅，陡然间只觉得气氛如冰，他不由打了个冷战。会议厅里只有市纪委书记和案件室的几位同志威严地坐在那里……
 
    山雷局长被“双规”的消息如夏日的雷鸣一般“轰”地迅速在全市传播开来。两个月后，母亲拐着小脚到看守所看望他。含着泪，山雷告诉母亲：“有人在暗地里故意整我，因为6月份我被组织上提名为副市长的候选人。” “有人故意整你？”闻听此言，母亲脸色拉了下来，“到现在你还是这个看法？你知道不知道，3年前，我过70大寿时，晚上看过寿礼，我一夜没有合上眼儿。过个寿，哪有收那么多礼钱的？可你说，现在时兴这。”母亲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以为我想一个人回老家住啊？我知道一个人过有多难，可是看到你们吃的，用的，哪里像是一个凭工资吃饭的人家。我没少劝你，你总是说现在领导家的日子都是这样，你比某某还差得远呢。既然管不了你，我就回老家，眼不见心不烦。”
 
    山雷楞住了。母亲饱经风霜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你可能还在怪娘老糊涂了，忘给你做红裤头了。其实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那么多的教育，那么多的党纪国法都挽救不了你了，娘给你做一两条红裤头有能咋的。”“娘知道我的本命年，娘都不想再给我做红裤头了……”山雷一下子瘫倒在母亲面前。